北爱尔兰的独立,会不会成为“英国解体”的开始?
王光之话史 2022-01-30 12:44:42 王光之话史

北爱尔兰,所谓何处?

爱尔兰模特杰茜,现居泰国,曾经因为为“赌球网站”拍摄广告而被泰国警方通缉

英国是一个很“散装”的国家,由英格兰、苏格兰、威尔士以及北爱尔兰四大部分组成。和咱中国的中央集权传统不同,这四个地区不是省,人家有自己的国歌、国旗,属于政治实体,类似“诸侯国”,所以有人戏称英国是“由四个国家组成的国家”

英国由苏格兰、英格兰、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四大部分组成

喜欢足球的朋友应该知道,这英国人踢个足球都要分“英格兰队”、“苏格兰队”、“威尔士队”以及“北爱尔兰队”,一个国家四个球队,也算是奇观了。

年轻的贝克汉姆,这颜值就算不踢足球,也可以出道当明星了吧

英国全名“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”,但是事实却有些讽刺,这四“兄弟”可一点都不和睦,可以说是“联而不合”,之所以凑在一起过日子,是出于现实考量,而非基于民族情感。英国国名中的“大不列颠”指的是大不列颠岛,英格兰是大不列颠岛上人口最多、面积最大、实力最强的国家,首都伦敦也在英格兰,因此大不列颠基本上由英格兰主导。

英国王室本质上是英格兰王室,之所以能统治苏格兰、威尔士和北爱尔兰,是因为历史上的王室联姻、合纵连横

苏格兰、威尔士再怎么看英格兰不顺眼,毕竟是一个岛上的“邻居”,没辙啊。可是一海之隔的爱尔兰岛,东北部却也有那么一块也被英国挖了墙角,那就是英国国名中的“北爱尔兰”

英国脱欧之后,北爱尔兰最尴尬了,本来自己只算是两个国家的边界,现在成了英国和“欧洲”的边界

那么我们不禁要问,北爱尔兰(North Ireland)既然都带“爱尔兰”了,为什么不属于爱尔兰,而属于英国呢?这其中的是非曲折,说来可真是有些来头了,咱们长话短说。

北爱尔兰政府旗帜

翻开地图,你会发现爱尔兰岛的东北部像是长了一块藓斑。北爱尔兰位于爱尔兰岛东北部,面积约1.41万平方公里,不大,比北京还小点;人口也不多,仅仅170万左右,和北京大兴区不相上下,但就是这么屁大的地方,曾经搅得英国乃至整个欧洲是翻天覆地。

瞅你咋地?爱尔兰共和军,是曾经活跃于爱尔兰及北爱尔兰的反政府武装,旨在促进爱尔兰统一,但方式比较极端

其实,北爱尔兰在历史上确实一直都是爱尔兰的一部分,曾经是爱尔兰的阿尔斯特省中的六郡,1921年才正式从爱尔兰并入英国,不过一个世纪以来,北爱尔兰的联合派(主张留在英国)和民族派(主张回归爱尔兰)一直打个不停,直到今天,还时常闹分家。

英国现任首相威尔逊:脱欧的干活,大大滴好

这背后既有天主教和新教的教派冲突,也有英国人和爱尔兰人的民族冲突,英国脱欧之后,又有了脱欧派和留欧派的冲突,可以说北爱尔兰就像一个菜市场,到处都是“讨价还价”,有时候还要上演一下“全武行”,刀枪棍棒样样上场(北爱尔兰冲突)。

伊丽莎白二世和丈夫菲利普亲王

北爱尔兰,鹿死谁手?

北爱尔兰的问题,本质上就是爱尔兰人和英格兰人的矛盾

爱尔兰是今天世界上唯一一个保留了相对完整的凯尔特文化、凯尔特语的国家,凯尔特人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红发

爱尔兰人是凯尔特人的一支,而英格兰人是盎格鲁-撒克逊人,祖上是日耳曼人,这民族都不同,自然得抢地盘。欧洲有四大民族,它们分别是日耳曼人、拉丁人、凯尔特人以及斯拉夫人,公元前12-3世纪,发源于中欧的凯尔特人开始大规模迁徙。

罗马帝国鼎盛时期地图。罗马帝国本来很可能是欧洲的秦朝,结果很快分裂为东、西罗马,不复辉煌

和欧洲大陆一水之隔(最近处仅27公里)的大不列颠岛,很快也被凯尔特人占据,经过数百年的融合,大不列颠岛和爱尔兰岛上都形成了凯尔特文明。然而,兄弟不和的故事从来不缺,大不列颠岛和爱尔兰岛上的凯尔特部落始终没有团结成统一的国家,而是分散各地,不能“聚是一团火”,就只能“散是满天星”。

大叔穿“裙子”,问你怕不怕?爱尔兰和苏格兰,保留了凯尔特人的衣着习惯和传统,即“苏格兰裙”和风笛

罗马帝国崛起之后,迅速席卷整个欧洲,在占领高卢(今法国)之后,凯尔特人失去了落脚点,一股脑渡海去了大不列颠岛和爱尔兰岛。但是这侵略的脚步一旦开始,就很难停下,前43年,罗马帝国进军大不列颠,凯尔特人被罗马人撵小鸡一样四散逃离。

悲壮的爱尔兰人

最终,凯尔特人形成了三个聚集地——爱尔兰、苏格兰以及威尔士,然而随着英格兰的同化政策,今天世界上唯一一个保留了凯尔特“火种”的国家只有爱尔兰,这是一首民族的悲歌。

爱尔兰的红发美女

罗马帝国衰落之后,公元4世纪,发源自西北欧(今丹麦、德国北部)的三支日耳曼部落苦于严寒和土地匮乏,西渡来到英格兰,他们就是英格兰人的先祖。在漫长的岁月演变中,拥有日耳曼、罗马、凯尔特、诺曼人血统的英格兰人最终形成,并成为大不列颠岛的主人。

日耳曼人就是英格兰人的先祖,今天的英国王室仍然拥有非常纯正的日耳曼血统

凯尔特人表示“怎么罗马人走了,你们日耳曼人就来了”,于是又一大批凯尔特人西渡来到被称为“欧洲文明边缘”的爱尔兰岛,渐渐形成爱尔兰人。5世纪之后,天主教从意大利向外传播,遍地开花,很快传入爱尔兰。事实上,在16世纪宗教改革之前,英格兰和爱尔兰都信天主教,都是“教友”。

大不列颠岛和爱尔兰岛的主要民族分布

公元7-9世纪,大不列颠岛上正历经王朝更迭、诸侯争霸,打得不可开交。这反倒给了偏居一隅的爱尔兰以岁月静好,这一段时间是爱尔兰的“黄金岁月”,他们有了统一的语言、法律,文化、经济、政治都繁荣发展,凯尔特人总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家。

叶芝,爱尔兰民族诗人,他的名作《当你老了》还被改编成歌曲传唱至今

但是危巢之下,焉有完卵,当时整个欧洲都乱哄哄的。8世纪,来自北欧的海盗民族维京人入侵爱尔兰,同时从法国远道而来的诺曼人也赖着不走,爱尔兰也陷入了群雄逐鹿,许多有称霸野心的爱尔兰贵族王公借机挑起内战。而随着12世纪金雀花王朝的崛起,大不列颠岛被英格兰统一,爱尔兰贵族们想闻着腥的猫,纷纷想仗金雀花的力量统一爱尔兰。

事实上,这个对英国历史影响巨大的金雀花王朝是一个“法国贵族建立的王朝”,笑了家人们

没成想,这一波是引狼入室。1166年,第一个爱尔兰“二五仔”出现了,在爱尔兰内战中失势的诸侯德莫特跑到伦敦请救兵,英格兰国王亨利二世还苦于师出无名,没机会干涉爱尔兰内战,这不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。

亨利二世

在英格兰大军的帮助下,德莫特横扫八荒,很快统一爱尔兰。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德莫特小老弟很快发现自己被架空了,英格兰国王成了爱尔兰事实上的最高领主,他顶多是个收租、看场的。英格兰国王把爱尔兰教权收归英格兰教会,用英格兰法律替代爱尔兰法律,还派遣了军队驻扎,1297年还建立一个没有任何爱尔兰人的“爱尔兰议会”。

《勇敢的心》中的“爱德华一世”形象。这哥们是金雀花王朝最重要的君主,统一了苏格兰,奠定了英格兰的地位

当时甚至出现了“杀死一个爱尔兰人,等同于杀死一条狗”的奇葩法律,这明摆着不把爱尔兰人当人看。在这样的横征暴敛下,爱尔兰人忍无可忍,反英大起义随即开始。16世纪宗教改革从德国开始,很快欧洲形成了天主教-新教-东正教并立的局面,而信奉天主教的爱尔兰和信奉新教的英格兰更是水火难容。

蓝色为天主教,紫色为新教,红色为东正教,绿色为伊斯兰教

1534年,英格兰颁布《至尊法案》脱离罗马教廷,以新教为国教,并且有机会地向爱尔兰北部移民,形成了北部阿尔斯特9郡的新教徒聚集区,这是今天北爱尔兰问题的开始。在经济、政治、军事以及宗教的四重压迫之下,爱尔兰兄弟们,纷纷表示要替天行道上“梁山”。

爱尔兰天主教徒

1649年,英国护国公克伦威尔率兵平叛,短短三年,因为战火、瘟疫以及饥荒,150万人口的爱尔兰,死亡超过40万人,土地也只剩下爱尔兰岛的5%,英国占领爱尔兰全境。但爱尔兰人民的斗争,从未停止,父死子继、兄终弟及,丈夫死了妻子上,他们始终不愿投降。

爱尔兰独立战争中的爱尔兰起义军

旷日持久的爱尔兰起义,打得英国人头很疼,他们为了一了百了,直接在1801年宣布“英爱合并”,英国的贵族老爷们觉得,既然都是一个国家了,那么问题就解决了吧。问题解决了吗?非但没有,还越发严重,之前爱尔兰还算是附属国,现在直接成了英国的殖民地

爱尔兰人不止被课以重税,还被强征劳役,每5个爱尔兰成年男性,就有1个被强征兵役,2个被强征劳役。而且最过分的是,当时的英国正值工业革命,对粮食的需求巨大,本土土地又不够,便强行兼并爱尔兰的土地,导致大量爱尔兰农民破产,而且粮食优先供应大不列颠。终于在1845-1850年爆发了举世震惊的“爱尔兰大饥荒”

爱尔兰人口变化数据图

当时全欧洲都尽自己的力量帮助爱尔兰人,甚至连伊斯兰世界的奥斯曼帝国都运去了三船粮食,但当时的英国国王伊丽莎白一世却只“大方”地拿出了2000英镑,有英国人自发捐款,还被她全部私吞,压根不把爱尔兰人当人看

竖立在爱尔兰首都都柏林的“饥荒纪念雕塑”

800多万爱尔兰人中,100多万死亡,250多万被迫移民美国。直到今天,爱尔兰的人口依旧没有恢复,只有400多万人,而美国的爱尔兰裔却超过3600万,足足是本土的9倍。因为这段历史,爱尔兰一直被欧洲人称为“让人心疼的爱尔兰”。

肯尼迪家族就是美国爱尔兰裔的典型

都到这个份上了,爱尔兰人不可能再坐以待毙了,他们纷纷联合了起来,不管是地主、官僚、农民、工人还是知识分子,所有的爱尔兰人出奇一致地联合起来了,长达60多年的“英爱战争”打响了,致力于爱尔兰独立的新芬党成立了。

“英格兰,滚出爱尔兰!”新芬党是爱尔兰最大的政党之一,也是爱尔兰的左翼民族力量

但是英裔人口占多数的北爱尔兰阿尔斯特9郡,却丝毫没受到任何影响,因为他们本质上还是英国人,哪里能和爱尔兰人共情?20世纪初,爱尔兰的独立运动愈发高涨,一战结束后,英国无力再控制爱尔兰,1918年新芬党获得73%的支持率,爱尔兰独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。但这个时候,最复杂的问题就是北爱尔兰的归属问题

如果说爱尔兰是英国的外甥,那么北爱尔兰则是英国的亲生儿子,不管是民族,还是宗教,或者经济,都和英国联系更为紧密,是绝不可能跟爱尔兰走的,但是北爱尔兰本就是爱尔兰的土地,现在被鸠占鹊巢,爱尔兰人别提多么难受了。

英爱战争中,英国军队焚毁了科克

当时北爱尔兰新教徒人口占60%,而且英国国力比爱尔兰更强,待在英国好处更多。1921年,《英爱条约》出台,折中一下,阿尔斯特9郡中的6郡并入英国,其余3郡和南方23郡组成爱尔兰共和国。条约签订后,爱尔兰人和英国人都各得其所了。但问题是北爱尔兰的天主教人口该怎么办?他们成了“被抛弃的爱尔兰人”。

《英爱条约》原稿

北爱尔兰,何去何从?

早在爱尔兰独立战争期间,新芬党就组建了爱尔兰共和军,爱尔兰独立之后,共和军分裂成了两派,一派成为爱尔兰的正规军,另一派则继续在北爱尔兰打游击。

爱尔兰共和军一开始只是爱尔兰的议会军队,后来演变为北爱尔兰地区的恐怖组织

和共和军一样,爱尔兰议会内部也分裂了,条约派认为:北爱尔兰送给英国就算了,咱自己过好小日子就行了;统一派则认为:北爱尔兰是爱尔兰的一部分,必须统一。于是,在北爱尔兰,战争非但没有结束,而且越打越激烈,暗杀、爆破、枪战,轮番上演。

爱尔兰共和军在伦敦制造的炸弹事件

北爱尔兰的新教徒人口处于恐慌,比本土的英国人还要保守,疯狂地迫害天主教人口;而北爱尔兰的天主教徒为了获取独立地位,不惜发动武装冲突乃至恐怖袭击。到了后来,爱尔兰共和军也从一个军事组织变成了恐怖组织,被欧洲各国通缉。

1966年,贝尔法斯特街头的爱尔兰共和军女兵

北爱尔兰问题成为了让英国人焦头烂额的烂摊子,一个流血不止的伤口。二战结束之后,爱尔兰共和军针对英国高层的恐怖袭击活动数量激增,北爱尔兰人对武装冲突已经见怪不怪。仅仅1960年,就有1400多个北爱尔兰平民死于枪杀。

被爱尔兰共和军袭击的贝尔法斯特

从1970年到2005年,35年间,爱尔兰共和军在英国一共制造了超过1.9万起爆炸事件、2.7万起暗杀事件,搞得整个英国是人心惶惶。1979年,英国女王的叔叔、印度末代总督蒙巴顿被炸死,彻底惹恼了英国政府,但爱尔兰共和军都是一群亡命徒可不怕你,他们还策划了针对撒切尔的暗杀活动,搞得满城风雨。

北爱尔兰街头的英国军警和手持玩具枪的孩童

1971年,贝尔法斯特爆发激烈的流血冲突,英军入驻维稳,结果2名英国士兵死亡,危机扩大。1972年,英国政府直接收回了北爱尔兰的自治权。1973年欧共体成立,爱尔兰和英国一起加入,但这并不能平息北爱尔兰的动乱。

英国电影《迷失1971》讲述了北爱尔兰动乱期间,一个在贝尔法斯特迷路的英国士兵的故事

北爱尔兰街头的英国女王肖像

很多人都希望英国放弃北爱尔兰,但北爱尔兰已经是英国这个“日落帝国”的底裤了,它一旦独立,苏格兰也会跟着效仿,多米诺骨牌一旦开始倒,到时候连英联邦能不能留住,都是个问题了。所以英国的态度也很强硬,决不放弃北爱尔兰。

爱尔兰庆祝独立日

民族仇恨、家国大义摆在眼前,爱尔兰人也不愿退步,北爱尔兰时至今日都是一个烂摊子。苏联解体之后,民族主义浪潮窗口期过去了,爱尔兰共和军的势力也大大消退,90年代缴械之后,不复威胁,但仍有部分成员不愿投降。随着欧盟的建立,欧洲一体化的进程加深,北爱尔兰也放开了边境,和爱尔兰几乎如同一个国家,矛盾极大缓和了。

英国脱欧之前,北爱尔兰和爱尔兰之间没有任何关卡,可以自由出入

今天的爱尔兰找到了一条适合自己的路子,以7.8万美元人均GDP超过了英国的4.2万美元,成为欧洲乃至全世界最富裕的国家之一,北爱尔兰现在又有些动摇了,但这回轮到英国不舍了。2016年,英国脱欧开始,北爱尔兰问题再次激发,脱欧派和留欧派又开始大打出手。

英国脱欧支持率分布图

超过一半的北爱尔兰人口赞成留欧,英国脱欧之后,许多英国人都立马飞去北爱尔兰,为的就是申请一本爱尔兰护照,过去被英国人瞧不起的爱尔兰身份,现在却成了香饽饽,真是贻笑大方。除了北爱尔兰对脱欧的抵触,苏格兰也很快加入,英国也许也要步苏联的后尘了。

苏格兰人高举苏格兰旗帜

北爱尔兰何去何从,依旧是一个很大的问题,英国为了平息北爱尔兰人,甚至提出了将“北爱尔兰当作和欧盟的公共区域”的想法,这就是在事实上承认了北爱尔兰和爱尔兰的关系更亲近,这让北爱尔兰的亲英派难以接受。英国这个当妈的确实不容易,两边都要哄着。

2020年,北爱尔兰宣部继续自治,和英国保持距离,事实上承认了“留欧”的想法,英国真是五味杂陈,倒是爱尔兰乐见其成。

北爱尔兰:当初是你要分手,分手就分手,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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